10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正在工地上做例行质检。
手机震动，是方警官发来的消息：
“林晓，有期徒刑七年。陈默，有期徒刑五年。”
我站在脚手架旁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七年。
我不知道这个数字对林晓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来说，七年也换不回任何东西。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检测。
下午收工的时候，我开车去了爸妈家。
妈妈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吃饭没？”
“没呢。”
“那正好，今天炖了排骨。”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判了？”
“判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客厅里，电视里的新闻主播在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厨房里，排骨的香气慢慢飘出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弹幕，从端午节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想过很多次，那到底是什么。
是幻觉？是某种我无法解释的预知？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它出现的时候，我选择了相信它。
然后，爸妈还在。
我低头看了看手心。
什么都没有。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先生，您好，我是李明远的妻子，就是端午节那天事故的我想当面谢谢您，是您要求的热机检测，让警方找到了证据，让害死我老公的人得到了惩罚。我知道您也是受害者，对不起那天我们冲动了。”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复：
“节哀。两个孩子，好好带。”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妈妈正在揭锅盖，白色的蒸汽腾起来，把她的脸衬得模糊。
“妈，我来帮你。”
“不用，你去陪你爸说说话，他最近老念叨你。”
“念叨我什么？”
妈妈把锅盖放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说你一个人住着，也不知道找个人，他操心。”
我失笑：
“我才三十二。”
“三十二不小了。”妈妈转过身，把汤勺递给我，“来，尝尝咸淡。”
我接过汤勺，舀了一口，吹了吹，喝下去。
“正好。”
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切菜。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侧着脸看新闻的样子。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想起端午节那天，后视镜里，他们靠在一起打盹，脸上带着笑的样子。
那个画面，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
弹幕没有再出现。
但没关系。
它已经做了它该做的事。
剩下的，是我的。
我走回客厅，在爸爸旁边坐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吃饭了？”
“快了。”
他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电视。
我也看向电视。
父子俩就这么并排坐着，没有说话。
窗外，夜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轻轻落下去。
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永远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