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林晓的案子，在三个月后开庭。
我作为证人出庭。
法庭上，林晓穿着一件灰色的上衣，头发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到她时憔悴了很多。
她没有看我。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落在某个虚空的地方，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我坐在证人席上，听着那些条款，心里很平静。
过失致人死亡，故意毁坏财物，共同犯罪。
陈默认罪了，全部认罪，态度良好，争取从宽处理。
林晓的律师做了无罪辩护，说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并不知道陈默会真的动手。
检察官把那段聊天记录逐字念了出来。
“表哥，那辆车下次保养你知道怎么做。”
“放心，高温才发作，冷了自己好，查不出来。”
“好，事成之后转你。”
法庭里很安静。
林晓的律师沉默了。
我坐在证人席上，回答了检察官的几个问题，关于保养记录，关于事发经过，关于我要求热机专项检测的原因。
我说得很简短，每一句话都在事实范围之内。
轮到辩护律师问我的时候，他问了一个问题：
“陈先生，您和被告林晓是前男女朋友关系，您是否存在挟私报复的动机？”
我看着他：
“我没有举报她，是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证据。”
律师沉默了一秒：
“但您在事发当天，主动要求进行热机专项检测，是否是为了”
“是为了查清楚我的车为什么刹车异常。”我打断他，“如果我不要求检测，证据在车辆冷却后就消失了，这起事故就会被认定为普通交通事故，肇事者是我，不是她。”
法庭里又安静了一秒。
辩护律师没有再问。
庭审结束的时候，林晓被带出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暂。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她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旁听席上，那个肇事车主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那里。
大孩子穿着校服，安安静静的，眼睛红着。
小孩子睡着了，被妈妈抱在怀里。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放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