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一个月后，江芷坐上了飞往曼谷的航班。
去机场送她那天，阳光很好，候机大厅的落地窗透进来大片大片的光。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的样子比从前化着精致妆容时显得更真实。
「那边的住宿公司都安排好了，办公地点在曼谷市中心，团队一共十几个人，你是唯一的中国面孔，所以语言方面要自己多下功夫。」
我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里面有当地的常用语手册和我整理的注意事项，有时间就看看。」
江芷接过文件袋，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江眠。」她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种从没有过的郑重。
「嗯？」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从前的骄纵和张扬，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爸妈收养的。虽然他们对我很好，跟亲生的一样，但我心里总有一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我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害怕别人知道我不是真的江家小姐。所以当你回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疯了。我觉得你要抢走我的一切，我要拼命守住属于我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又泛了红，但这次没有哭出来。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清凛哥不是，公司里的位置不是，甚至江家小姐的身份也不是。它们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等你回来，就该还给你。」
「但有一件事你没有说对。」我说。
「什么？」
「那些东西确实不是你的，但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江芷愣了一下。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平静而笃定。
「你有江家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有爸妈毫无保留的疼爱，有我们共同的记忆和时光。这些，是血缘改变不了的。」
「你从来不是没有家的人，江芷。你只是忘了回头看。」
江芷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上前一步抱住了我。
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愧疚和这一个月的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姐。」她在我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松开我，拎起行李箱，大步朝安检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泪，也挂着笑。
那天的阳光真的很耀眼，她挥手的身影在逆光里渐渐模糊，像一个旧的故事正在慢慢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