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子时。
矿场静得像一口井。
我躲在木屋最里面,把窗户堵死。
炭火烧得旺旺的,遮住红灯的光。
老头蹲在门口望风。
他额头上包着我给他缠的布条。
我深吸一口气。
按下通话键。
"我在。"
"这里是唐朝。铜官山。矿场。"
我不知道对面能不能听懂。
我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只是把三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去。
滋啦。
滋啦。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那个声音回来了。
"沈先生。"
我全身僵住。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不是"沈砚"。
不是"沈七"。
是"沈先生"。
只有现代人,才会这么叫我。
"你叫我什么?"我声音发抖。
"沈默先生,我们找了你三年。"
"深圳市搜救联合中心。"
"你年8月日在云南野外考察时失踪。"
"我们一直在追踪穿越信号。"
我"扑通"跪在地上。
眼泪一下子全出来了。
三年。
我在这个鬼地方跪过狗爬过泥吃过狗一样的肉。
我以为没人会来找我。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要死在铜官山。
可他们一直在找我。
我老婆、我爸妈、我的公司。
他们没放弃我。
"我怎么回去?"我死死抓着对讲机。
"我怎么回去啊!"
对面停顿了一下。
"沈先生,请冷静。"
"我们已经锁定了你的坐标。"
"你所在的位置,是一个时空节点。"
"三天后凌晨,节点会再次打开。"
"你需要在那个洞口,等我们发信号。"
三天后凌晨。
清账。
时间刚好卡在一起。
老天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也像是在救我。
"还有一件事。"对面的声音压低了。
"沈先生,你身边的人,任何人。"
"都不要相信。"
"包括那个哑巴。"
我的手一僵。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老头背对着我,蹲在那儿望风。
他的背影,瘦瘦的,弓着,像一只受伤的猫。
我脑子里全是他今晚砸头救我的画面。
全是他一层一层打开破布,把白面饼塞给我的画面。
我不信。
"为什么?"我压低声音。
"沈先生,那个哑巴不是唐朝人。"
"我们的监控显示,三年前你穿越的同时,还有另一个人穿越了。"
"他的坐标,一直贴着你。"
滋啦。
对讲机里的声音突然断了。
红灯闪了两下。
灭了。
我拼命按通话键。
没反应。
我抬起头。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
他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嘴巴张开了。
发出了声音。
"沈先生。"
三个字。
字正腔圆。
是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