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自我毁灭
那天晚上，我割了腕。
不是为了死，只是想试试看自己会不会怕痛。
血滴下来，慢、亮，
像水墨。
我看了很久，没有晕。
只是觉得——这画面很干净。
我本以为会死。
结果只是睡着。
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手被包着，白得像新鲜的谎言。
护士说：“幸好送得早。”
我说：“不幸的是我还醒著。”
她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走开。
医生来问：“你想死的理由是什么？”
我说：“我不是想死，我只是活腻了。”
他皱眉：“那你有想过家人吗？”
我说：“没有，他们也没想过我。”
他沉默，开始写字。
笔在纸上划出的声音，比我的脉搏还有节奏。
我被转进观察病房。
墙是白的，床是铁的。
每天三次药，三次检查。
护士会问：“今天心情怎么样？”
我说：“安静。”
她微笑：“这是好事。”
我没说，那只是药效。
药让我不想哭，也不想醒。
脑子变得很软，像浸水的棉花。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只是身体还没收到通知。
医生说我在“恢复”。
我笑了。
因为恢复的意思是——
重新学会假装没事。
他让我写感想。
我写：
“死是一种结束，
活着是一场羞辱。”
他看完没说话，只在旁边加注：
“患者表现出冷漠、疏离、被动攻击倾向。”
我觉得那几个字很好看，
像墓碑上的刻痕。
几天后，他说我可以出院。
理由是“社会功能恢复良好”。
我签名时笔很稳，字体漂亮，没有一笔抖。
护士拆掉我手上的绷带，说：“要小心，不要再伤自己。”
我说：“放心，我不会再试第二次。”
她笑了：“很好，要往前看。”
我也笑了。
只是我们的笑，都不是真的。
我走出医院。
阳光太刺，像一种审问。
街上人多、声音乱、气味混杂。
那画面比病房还病。
我走进便利商店，拿了一瓶水放在柜台。
收银员问：“要不要加购湿纸巾？今天特价。”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他不知道我刚从哪里出来，
也不需要知道。
这世界运转得很好，
它不需要知道任何人为什么想死。
回到房间，我打开窗，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笑着对我。
那笑干净，没有破绽。
我问她：“你还要演多久？”
她没回答。
我伸手推镜子。
玻璃裂开，掉在地上。
声音像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赤脚走过去，踩在碎片上。
痛从脚底爬上心脏。
血渗出来，沿着裂缝流。
我看着它，觉得那是花。
一朵没有根的花。
那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真实的颜色。
外面有车声，有笑声。
世界继续。
我坐在地上，呼吸平稳。
我忽然觉得很安心。
因为我确定了一件事——
我不是在活着。
我只是，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