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下楼时，皮鞋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轻响，视线穿过空旷的客厅，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沙发里的人。
燕随身上还裹着那条驼色的羊绒毛毯，他手里捧着热可可，正有些眼神发直地盯着窗外的雪花，连江野走近了都没察觉，神情里带着点迷茫的呆滞，像是还没从什么震惊里缓出来。
江野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怎么还没走？”
燕随像是被这声问话陡然惊醒，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热可可晃出小半圈涟漪。
燕随眼神还有些涣散，几秒后才聚焦到江野身上，慌忙应道：“啊对，走！”
说着，他急匆匆起身，裹在身上的毛毯随着这个动作往下滑，燕随手忙脚乱地想去捞毛毯却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它掉在沙发上，只好尴尬的拍了拍衣角：“现在就走。”
燕随转身往玄关走，脚步都有点虚浮，他在玄关翻出自己的车钥匙，随手拉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的光线比室内亮得多，燕随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就对上了三双带着些许错愕的眼睛。
门口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挺括的白色厨师服，领口别着银色的徽章，看起来一丝不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深棕色皮质箱子，箱子表面印着烫金的，一看就价值不菲。最右边的那个厨师手里还额外拎着一个分层的食盒，食盒的木质表面雕着精致的缠枝纹。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还是中间的厨师先反应过来，往前半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又专业：“请问是江先生吗，我们是您预订的上门点单服务。”
燕随的目光在那几个厨具箱和食盒上转了一圈，鼻尖似乎已经隐约闻到了食盒里透出的、被精心封存的食材香气。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唾液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舌尖甚至尝到了点虚幻的鲜味。
昨晚他喝了太多酒，今早醒来肚子早就空得发慌，此刻被这阵仗一刺激，饥饿感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燕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却忽然撞到了东西。
燕随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见江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皱着眉站在他身后。
江野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燕随撞到的毛衣，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抬手嫌弃地拂了拂被碰到的地方，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抬眼看向燕随，语气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你在墨迹什么？”
燕随被他这副样子惹得心头火起，他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白了江野一眼：“亏你们江家还吹礼仪，客人上门连顿饭都吃不上？”
江野的目光从燕随凌乱的发梢扫到他裤脚的水渍，又落回对方身上那件已经满是褶皱的外套上，这副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
江野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嘲弄：“你算哪门子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