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妈妈进了医院。
她洗了胃，一次又一次地呕吐着。
忽然想起曾经她也曾故意给我吃坏了肚子，让我去洗胃，只是为了替妹妹试试看，洗胃到底难不难受。
她呆呆望着医院的天花板，真恨不得自己死了。
可虽然她没死，爸爸却出了事。
他酒后驾车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
他们一个躺在医院这边，一个躺在医院那边。
剩下可怜的妹妹，因为没有人照顾，被送去了福利院。
妈妈因虐待儿童罪被判了刑，法院自然不会再把妹妹交给她照顾。
她临走的时候，干涸的双眼没有一点留恋。
只有妹妹一个人抱着她哭。
“我要妈妈！我要爸爸！我要姐姐！我要我的家！”
妈妈进监狱的第一晚，就被带去了女厕所。
她们抓着妈妈的头，狠狠塞进马桶里，一遍遍冲刷。
即便是在监狱里，虐待儿童这种罪也是最为人所不耻的。
可妈妈没被她们欺负死。
倒是自己一头撞在墙上自杀了。
她们还以为她胆小懦弱受不了欺负，只有我知道。
妈妈是来找我了。
地府里。
妈妈摔碎了那碗孟婆汤，她说她还要找她的女儿，她还没和女儿说上一声对不起，怎么就能忘记她呢？
她上了刀山，下了火海，不断呼唤着我的名字。
可真的看见我时，却久久发不出声音。
她死死咬着唇，几次欲言又止。
好像鼓足了所有勇气，才终于叫了一声:
“芊芊”
我走过去，想给她揉揉浑身的伤。
她却激动地抱住我:
“芊芊！”
“你还认我这个妈？”
她愧疚地低下头，再抬起时已经满眼泪水。
“女儿，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好，我不配当你的妈妈？”
“我就是个混蛋，怎么会忍心对我的乖女儿做那种事！怎么会忍心让我的乖女儿受那种苦！”
“芊芊，你当时一定难受死了吧？一定恨死妈妈了吧？妈妈保证，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妈妈会保护你，你再给妈妈一个机会好吗？”
“不好！”鬼差叔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你别以为她年纪小，你哄几句就可以抹杀掉对她的伤害！”
“你根本就不配当妈妈！更不会和芊芊在一起！就算死了，你这种人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十八层地狱？
我来的第一天就听鬼差叔叔说过，那里是世界上最痛苦的地方。
每天会烈焰焚烧，会被千刀万剐。
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成。
只有在里面待够上万年，才能赎清自己的罪孽。
我砰地一声跪下，求鬼差叔叔。
“不要让我的妈妈下地狱！我愿意付出一切，可不可以不要让她下地狱？”
“芊芊”妈妈泪流满面。
“芊芊，你这是肯原谅妈妈了？妈妈不用你付出一切，只是如果还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我低下头。
看着妈妈流泪的模样，我也很伤心。
可是妈妈说过，小孩子是不能撒谎骗人的。
“对不起妈妈，我不愿意了。”
“我愿意救你，但我不想再做你的女儿了。”
“阎王叔叔说了，下辈子会给我一个爱我的妈妈。”
“你的爱，我不用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