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窗台上的铁锈有些扎手，叶辰盯着指尖被蹭掉的一块干皮，以此强迫自已从那股近乎神迹的虚脱感中剥离出来。
脑海中的“上帝模拟器”发出干涩的轰鸣，那是能量彻底耗尽后的预警，但他视野中的画面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是通过“四海之主”的感官共享传回的画面。
在那道遮天蔽日的黑红铁幕顶端，一个披着深蓝重甲的伟岸身影破浪而出，他手中那杆锈迹斑斑的长戟向前一压，五千名身披骨甲、手持钢叉的鱼人甲士如利箭般劈开浪头。
这些从远古血海中复苏的战士，动作机械得令人发指，却透着一种丧尸潮永远无法具备的铁血秩序。
金门大桥那曾经象征着文明高度的钢索，在海啸面前像头发丝一样脆，轰然崩断。
叶辰在那一瞬感受到了权限交接的震颤——爱丽丝对这片海域的掌控力，正随着他那一滴神力的灌注，被强行剥离。
沉入海底的尸鲲察觉到了权柄的流失，它那如岛屿般的躯体在水下疯狂扭转，试图撞碎那些突如其来的枷锁。
但太晚了。
无数根合抱粗细的暗蓝色触须从深渊处卷上来，每一根都生满了倒钩，精准地锁住了尸鲲那长达百米的喉管。
海水在沸腾，原本混浊的泥沙被更深层的黑血替代。
叶辰通过眼魔的视角，看到了那个在崩塌穹顶下升空的金发身影。
爱丽丝那件精致的睡裙被倒灌的海水打湿，贴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她死死掐着掌心，那双碧绿的眸子里倒映着被浪头吞没的三面山峦。
她引以为傲的地下基地，那个本该是末世最后堡垒的地方，现在正变成一个巨大的、灌满血水的棺材。
那种信仰崩塌的寒意，顺着精神链接，甚至让叶辰在现实中的后颈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叶辰在寂静的宿舍里轻声呢喃。
声音很轻，却通过神权的共鸣，在百里外那座毁灭的小熊市上空如钟磬般回荡。
原本咆哮的丧尸暴君突兀地收住了声，它呆滞地看着脚下迅速上涨的血水，在那股绝对的位阶压制面前，兽性的本能让它连嘶吼的资格都丢了。
战斗已经失去了悬念。
毁灭不是一场绚烂的爆炸，而是一场缓慢而庄严的溶解。
叶辰“看”到，那头曾经不可一世的尸鲲，头颅被触须生生钻穿了鼻腔，暗黑色的内脏碎片随着喷涌的血柱冲向高空。
在血海的不断冲刷下，它身上那些由无数尸骸缝合而成的肌肉组织，正一寸寸地软化、剥落，最后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消散在滔天巨浪中。
这更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了那座名为“小熊市”的罪恶之都。
叶辰缓缓松开了抓着窗沿的手，指甲缝里嵌进了一点红色的锈迹。
他从桌上的五三试卷下摸出一块湿纸巾，一点点擦拭着指尖，动作缓慢而仔细。
窗外，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依然冰冷。
而他的脑海里，原本喧嚣的精神链接正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只剩下一片如深渊般的死寂。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五十分。
距离早自习，还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