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栖霞镇。
正值盛夏，夜晚的风也带着沉闷的热意。
生锈的门栏被推绿轴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背着手走进院里，习惯性的先给里面的花花草草浇水。
这沈，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爷爷，奶奶又抢我的饼干！”
话音刚落，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摇着蒲扇走了出来：“小睿呢？”
小男孩鼓起了脸：“奶奶又忘了，我是小翎，不是小睿。”
老太满是皱纹的脸愣了愣：“小翎？我有那么孙子吗？”
老头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奶奶记性差，你去跟小睿玩。”
小男孩点点头，跑进了屋。
“来来来，先坐下。”老头佝偻着身子，扶着老太坐下。
“你谁啊？”
“我是沈端景。”
“我不认识啊。”
每天好几次一模一样的交谈让沈端景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林璐，这是你最喜欢的牛奶糖。”
宋林璐看着他：“你叫谁呢？”
“叫你呢。”沈端景将糖塞进她嘴里，“好吃吗？”
“好吃。”宋林璐嘬着糖，顺手把蒲扇放到桌上。
沈端景拿了过来，替她扇着风：“林璐啊，你七十岁生日快到了……”
“我哪有那么老，我才五十岁，儿子刚结婚。”宋林璐回了一句。
沈端景依旧噙着笑，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口红：“我们结婚那天，我也送了你一支口红，今天你生日，也和那支是一样的。”
说着，小心地打开，给宋林璐涂上了口红。
宋林璐下意识地去舔，嘴里的奶糖缺不小心掉了出去。
涂好后，沈端景收回颤颤巍巍的手：“林璐真好看。”
宋林璐看着他，记忆仿佛又悄然回到了那个青涩懵懂的年代。
“我能嫁给你吗？”她突然问。
沈端景将她慢慢抱在怀里：“五十年前我答应了。”
风掠过枝头，卷起片树叶慢慢去了远方。
转眼入冬，原本繁茂的树叶尽数凋零，光秃秃的树枝在浓雾中如同几道裂缝。
宋林璐躺在壁炉旁的摇椅上，半阖着眼。
沈端景坐在一边，枯瘦僵硬的指尖拨弄着吉他弦，嘴里唱着《当你老了》。
砂砾般的嗓音惹来宋林璐一声低笑：“不好听。”
“老了……”沈端景收起吉他，微喘着气，“你还记得我们那天的婚礼吗？”
此沈此刻，宋林璐的记忆里似乎比过往都要好：“记得，好多人，还有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些年照顾我，累了吧？”
沈端景浑浊的目光微暗，他握住宋林璐冰凉的手：“不累。”
宋林璐又问：“你相信来生吗？”
闻言，沈端景俯身，脸颊轻轻贴在她的额头：“娶你那天，我就相信了。”
听到这话，宋林璐笑了。
她深吸口气，浅浅吐出：“谢谢啊……”
宋林璐阖上眼，嘴角的凝固的笑容安详宁静。
泪水从沈端景的眼中滚落，滴在她残留余温的脸上。
天渐渐黑了，壁炉的火也慢慢熄灭。
沈端景也闭上眼，隐约中，他又听见了五十年前那熟悉的誓言。
“我爱你，不管贫穷与富贵，不管艰难与病痛，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