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聿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渺渺……让我看看她,就一眼。”
我看着他。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卑微得像一条狗。
“滚。”
他走了。
走到门口时,小语突然开口:
“叔叔,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顾淮聿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几秒后,他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
[8]
一个月后。
小语出院了。
我带着她搬到了城南的老城区,租了一间小小的出租屋。
白天送她去幼儿园,晚上去酒吧驻唱。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
那天晚上,我刚从酒吧下班,走到巷子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淮聿靠在墙边,脚边是一地的烟头。
看到我,他直起身。
“你怎么知道这儿?”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卑微,祈求,还有恐惧。
“渺渺,我想看看小语。”
“不行。”
“就一眼。”
“不行。”
我绕过他,往巷子里走。
他跟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渺渺,求你了。”
我顿住脚步。
回过头,看着他。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把我踩在脚下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顾淮聿。”
我轻声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怀着小语,一个人去做捐肾手术。麻药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家属签字,是医院帮我联系的义工。”
“我拖着少了一个肾的身体,在工厂流水线上站着,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晕倒了被人抬出去,醒来接着站。”
“小语早产,在保温箱里住了两个月。我连住院费都交不起,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求他们宽限几天。”
“她三岁的时候查出白血病,我卖血,卖头发,卖所有能卖的东西,凑化疗费。”
“有一年过年,医院催款,我实在没钱了,抱着她坐在天桥上哭。有个好心人给了我一碗泡面,小语说,妈妈,这面好香啊,比肉还香。”
我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那个时候,你在哪儿?”
“你在跟江沐瑶谈恋爱,在给她买几万块的包,在跟她上床。”
“你在恨我,在想着怎么报复我,在等着看我跪在你面前求饶。”
“现在你告诉我,你后悔了?”
我甩开他的手。
“顾淮聿,我不恨你了。”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咱们,两清。”
我转身走进巷子。
他没有追上来。
只是在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