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
章景策先开了口。
声音哑得,像揉了把苍山的沙。
我没立刻抬头,指尖蹭过石桌上凉得浸人的茶渍。
院子角落那株三角梅,花瓣被傍晚的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章景策沉默半晌,才开口。
“以前的事,是我错了。”
“我那时看到你小号,以为你有喜欢的人。自尊心作祟,才故意冷着你。”
我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没说话。
他声音沉下去:
“倪语棠那边,你别多想。她是我小时候家庭教师的孩子,不过是有几分旧识,我才多关照了些。”
“后来......后来我是存了心思,想看看你会不会为我吃醋。”
我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说完了?”
章景策微怔。
“我知道了。”
我抬眼,撞进他熬得通红的眼底,语气平静。
他往前探了半寸,指节捏得发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摇头。
“我能给一个人的爱就那么多。”
我慢慢说,把那些攒了八年的、滚烫的喜欢,从偷偷看他书包上的挂饰,到婚礼前一天对着婚纱激动的哭湿半块头纱的日子,都摊开在风里。
“曾经烧得太旺,耗得太快。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痛苦地阖了下眼,再睁开时带了点卑微的乞求:
“那换我爱你。这次我走剩下的九十九步,你只要留在身边就行,好不好?”
我苦笑。
“如果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我放弃的那个孩子算什么?”
“我连他的胎心都没听过,他是不是太可怜了?”
他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喉结滚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我不会答应离婚的。”
我耸肩,拎起脚边的帆布包。
“没关系。我咨询过律师,分居满两年自动判离,或者我起诉,一样能离的。”
我站起身,风把我散下来的头发吹得糊在脸上。
“从我决定不要你的孩子那天起,就没打算再跟你有什么以后。”
他僵在原地,连伸手拉我的勇气都没有。
我在云南待了半个月,回来很快找到新工作。
新公司氛围松散,做的也是我之前喜欢的策展。
入职第一个月就拿下了小项目的全案。
下班会去健身,或者泡在舞蹈室的镜子前耗到闭店,周末招呼朋友一起爬上。
日子平静又充实。
章景策那样骄傲的人,为了挽回居然能低到尘埃里。
心里不是没有一丝触动。
只是想起那三年里他冷着的脸,想起手术台上冰凉的器械,就觉得人和人之间,好像真的差了点缘分。
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晚了,晚到我早就没了等下去的力气。
半年后,他终于同意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