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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港无雪 穷巷生花  

  裴逾明站在玄关,看着阮望舒拖着行李箱走出门。

  指节攥得发白,脊背绷得板直。

  骨子里的骄傲钉死了他的脚,他没追。

  这个没追出去的瞬间,他用后来无数个日夜去后悔。

  他从来没想过真的娶郑晚晴。

  三个月前飞美国赴她生日,顺势应下婚约,不过是狠不下心。

  郑家衰败,郑晚晴若不按父母的意思挽回他。

  就得按家族安排,嫁给六十岁的老头联姻。

  初恋在他心里永远占着位置。

  哪怕当年他濒临破产,她连夜抽身出国,说担不起家族风险,他也没怨过。

  趋利避害是世家本能,他懂。

  懂归懂,失落也是真的。

  所以那年在名人会所,看见弹古筝的阮望舒,他恍了神。

  眉眼有六分像郑晚晴,性子却全然不同。

  安安静静,懂分寸,知进退,从不攀缠。

  他留了她四年。

  四年里身边只有她一个人。

  他不是没动心,只是不肯承认。

  他默认了她的存在,却从没想过给她婚姻。

  可他看得懂她眼里越来越深的期待。

  她开始问爱不爱,问会不会娶她,问得多了,他只觉得烦。

  于是装睡,冷暴力,撂狠话警告她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烦归烦,也从没想过让她走。

  郑晚晴回国,带着他们一起养的。

  旧时光一层层翻上来,像在提醒他年少时的承诺。

  他明知道她是为家族而来,明知道郑家打的什么算盘,还是动摇了。

  直到阮望舒拿着孕检单站在他面前,轻声说:“逾明,我怀孕了。”

  那瞬间他心里炸开了欢喜,指尖都发麻。

  可他压着没表现。

  他怕给了她奢望,怕她要的越来越多,可他要和郑晚晴结婚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事。

  于是,他说:“生下来。”

  这是真心话。

  他甚至偷偷盼过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下一句,他用最冷淡的语气划开界限:

  “但这个孩子不能姓裴。”

  “生活费、保姆、别墅、司机,最好的教育,我都可以给。”

  “但裴氏的股份和信托,不会有他的份。”

  最残忍的话里,裹着他最卑劣的私心。

  他想留住阮望舒,哪怕用圈养的方式。

  回想四年前在会所车边,他问她的那句“愿意吗”。

  问的是她,何尝不是在问自己能不能动心。

  他总以为自己能摆平一切。

  一纸婚书而已,给了郑晚晴又如何?

  他爱的人留在身边不就够了。

  他太高估自己了。

  从美国回来那天,他拎着精心挑的新生儿礼盒,满脑子都是孩子软乎乎的样子。

  名字他都想好了,叫裴舒安。

  取她名字里的一个字,盼孩子平安,也盼她心安。

  甚至他已经改了主意,让孩子跟着姓裴也是可以的。

  可推开别墅门那刻,看见她平坦下去的小腹,礼盒啪地落在地上。

  那一秒,心脏像被人生生攥碎,疼得他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