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赶到车站时,我乘坐的列车已经驶出站台。
他给我打了十七通电话。
我一通都没有接。
最后,他发来消息:
【先回来。】
【你现在状态不好,一个人去外地很危险。】
【工作的事可以以后再说,我会替你处理。】
直到这时候,他仍然觉得,我离开是因为情绪失控。
仍然觉得,我所有的问题,都需要他替我解决。
我没有回复。
只将他的号码移进黑名单。
六个小时后,我抵达临城。
新公司的负责人亲自来接我。
他没有因为我无法说话露出异样,只将工作安排和宿舍地址一条条打在手机上。
【公司已经了解你的情况。】
【入职沟通可以暂时使用文字。】
【会议发言也可以由你提前制作演示文稿。】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打字问:
【你们不怕我是小偷吗?】
负责人沉默片刻。
【网络视频不能代替事实。】
【我们录用的是你的能力。】
这是风波发生后,第一次有人愿意相信我。
不是因为了解我。
也不是因为爱我。
只是因为,在没有证据以前,我不该被判定有罪。
入住宿舍后,我整理出仅剩的东西。
几件衣服。
电脑。
入职材料。
还有被我撕掉背面文字的沟通卡。
卡片正面仍写着:
【我现在无法说话,请给我一点时间。】
背面那句“请联系周既白”,已经只剩一道撕裂的毛边。
我将卡片装进抽屉。
然后重新制作了一张。
背面写着:
【请直接与我本人沟通。】
与此同时,周既白仍站在我已经退掉的宿舍里。
桌上的温水早已凉透。
青柠糖一颗不少地放在原处。
那张去往临城的车票存根,被我留在垃圾桶里。
出发日期,正是毕业影像放映当天。
周既白终于明白。
我早就准备离开了。
不是因为那一份伪造录音。
也不是因为当天的网暴。
而是在他明知道我没有偷项链,却选择折断存储卡时,我就已经不再相信他。
宋妍打来电话。
她说公司让她尽快报到,问周既白能不能陪她去看房。
他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答应。
只是坐在空荡的床边,打开了手机里的本地录音。
文件夹仍然以我的名字命名。
里面保存着我四年来找回的每一个音节。
第一段录音里,我用很久才说出:
“周……既白。”
声音生涩得几乎听不清。
录音外的他却笑得很开心。
“我在。”
“慢慢来,我永远等你。”
周既白反复听了几遍。
最后才发现。
如今那个承诺永远等我的人,亲手把我的声音剪成了罪证。
而我已经不再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