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收了,便是承认她高我一头。
若我不收,便是我不识好歹。
我接过酒杯。
"多谢温姑娘。不过蜀锦太贵重,将军府庙小,怕是供不起。"
她笑容一僵。
旁边有人打圆场:"霍夫人客气了。"
温若萱很快恢复了笑脸,回到自己位子上。
但我注意到,她附在身旁一个贵女耳边说了句什么。
那贵女看了我一眼,捂嘴笑了。
宴至半程,有人提议行酒令。
温若萱拍手道:"行酒令多无趣,不如玩个新鲜的。"
她看向众人,眼波流转。
"不如大家各写一首诗,最末一名罚酒三杯,如何?"
所有人看向我。
上一次诗会,我夺了魁首,她输给了我。
这一次,她主动开场。
不是为了赢我。
是为了设局。
果然,写诗的规矩一出,温若萱又补了一句。
"对了,题目由太子殿下来出吧,殿下才学高,出的题定然有趣。"
太子坐在上首,闻言淡淡一笑。
他端着酒盏的手修长白皙,眉眼生得极好看,清贵矜傲,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这就是那个连我面都没见过,便把我婚事当废纸扔出去的人。
"便以秋月为题。"他开口,嗓音清冽。
众人纷纷提笔。
我也写了。
写完交上去,由太子身边的侍读当众诵念。
念到温若萱那首时,她一脸谦逊地低了头。
"若萱才疏学浅,献丑了。"
众人纷纷夸好。
念到我那首时,满座静了一瞬。
侍读念完,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的目光落在纸上,微微顿了一下。
温若萱开口了。
"怀婉姐姐果然好文采,不愧是诗会头名。"
她笑着,可语气一转。
"只是姐姐这首诗里有一句寒光不照朱门客,是不是意有所指呀?"
满座哗然。
寒光不照朱门客。
若被扣上讽刺皇家的帽子,我今日便走不出这东宫。
我还没开口,温若萱身旁的贵女已经接上了话。
"就是啊,霍夫人这诗,读着怎么像是在抱怨什么人?"
"不会是对赐婚之事心怀不满吧?"
"嘘,小声点。"
这声嘘说得比什么都大声。
我放下酒杯,正要说话。
温若萱忽然拉住我的手,一脸关切。
"姐姐别急,我替你解释。姐姐定不是那个意思,对不对?"
她的手温热柔软,握着我的指尖,像是怕我受委屈。
可她的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
这就是她的局。
让我写诗,再由她来曲解,最后由她来给我台阶下。
施恩者居高临下,受恩者矮她一头。
满堂人看着我们,等我服软。
"温姑娘误会了。"我抽回手,声音平平的,"这句写的是月亮。月光清寒,照不进深宅大院,所以朱门客赏不到真正的月色。跟人无关。"
"可是——"
"若温姑娘连诗都读不懂,上次诗会输了,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