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妈妈,是在学校门口。
她在路口支起了早餐摊。
接过烙饼时,我与她双眼对视。
妈妈的眼窝已经陷了下去,眼底泛着乌黑。
头发被汗水打湿,紧贴着头皮。
可在看清我的那一眼,脸上闪起了一阵光亮。
我却心跳漏了一拍,忘记了呼吸,急忙向后逃去。
身后被一股力量抓住,妈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像被砂纸打磨过:
“晚星,真的是你,两年了,妈妈一直守在这里。”
“跟妈妈回家,好吗?妈妈知道错了。”
“这么多年,是我们亏欠你了。”
“哥哥为了找你,出了车祸,只能靠轮椅度过下半生。”
我攥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胡乱擦去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十万,晚星,你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跟我回家,哥哥也很想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她继续上前几步,尴尬地笑着: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心底的伤疤总会愈合的。”
我猛得向后退,跟她保持了距离,捏住袖口,一把提起了长袖。
“妈,那你先看看这道伤疤愈合了没有?”
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映出皮肤上蜿蜒陈旧的疤痕。
“我被砂锅烫得起了一连串水泡,你们没人正眼看我。”
“你一次次把我丢下时,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我继续撩起裤腿:
“这道伤疤,报道那天留下的,我摔下楼梯,你说贴个创可贴就行。”
“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妈妈像是被钉在原地,死死咬着嘴唇。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拨开她横在面前的手:
“银行卡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还有家人,我也不需要了。”
张阳拖着行李箱出现在身后,他抚上我的肩膀:
“要出发了,m国交换生,今天报道。”
这时周愈穿着外卖服出现在我面前。
他哑着嗓子看向我:
“晚星?我陪阿姨在这等了你两年,你终于回来了!”
他着急地要上前拉住我的手臂,张阳迅速推开他,把我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
周愈脸上的表情彻底慌乱,眉头皱成死结:
“我是她男……”
我牵过张阳的手,打断他:
“不认识。”
周愈当场愣在原地,整个人塌了下去。
妈妈突然扑到我的脚边,声嘶力竭:
“晚星,你要去哪里?当年的事,是妹妹的错。妈妈不怪你了。”
“我把妹妹赶走了,你不要走……”
她的手摸上我的膝盖,头发已经完全散了,我终于还是扶起了她。
“妈,别等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没法替当初那个被你无数次赶入雨中的林晚星原谅。”
妈妈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我坐上车,把手伸出窗外,挥了挥手,大喊着:
“你们走吧,从今以后,不必再等我回家!”
车窗外风景不断倒退着,我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身旁人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想,身体上的伤疤无法愈合。
但心里的伤,早已被慢慢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