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
离启程去北境的日子越来越近，昌南侯府上下都在忙着收拾行装。谢燕归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拄拐杖，走路又恢复了从前那种干脆利落的步伐。
出发前三天，宫里传来了一个消息。
太子妃林疏月，平安产下一子。
消息传到昌南侯府的时候，我正在给谢燕归收拾北境要带的冬衣。春儿跑进来报信，说太子殿下大喜，陛下龙颜大悦，赐名「萧恒」，赏了东宫一大堆东西。
「林疏月怎么样？」我问。
「说是母子平安。不过......」春儿压低了声音，「听说太子殿下只去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冬衣叠好，放进了箱笼里。
林疏月的孩子出生了。她是太子妃，她的儿子是皇长孙。只要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将来太子登基，她就是皇后，她的儿子就是太子。
这是她抢来的路。
希望她能走好。
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秋风凉爽，吹得马车的帘子轻轻摆动。
谢燕归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穿着我给她新做的那身红色骑装，整个人英气勃勃。她在马背上朝我伸出手：「上车吧，夫人。」
「你今天倒是会摆谱。」我笑着白了她一眼，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驶出昌南侯府的大门，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走去。
路过东宫的时候，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而冷漠。门后是重重叠叠的宫殿，是数不清的规矩和算计，是一座我差一点就被困死在里面一辈子的华丽牢笼。
如今，那扇门终于与我无关了。
马车继续向前。
出了北城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收割了，田野里只剩下一茬茬金黄的稻秆。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秋色染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谢燕归策马来到马车旁，弯腰看着车帘里的我。
「夫人，出了京城了。感觉怎么样？」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自由。」我说。
谢燕归笑了起来，笑声被秋风送得很远很远。
她直起身，一夹马腹，策马朝前奔去。红色的骑装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
往后余生，譬如今日生。
马车一路向北。
身后，京城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了天际线上的一抹浅浅的灰。
而前方，是北境辽阔的天地，是谢燕归答应带我去看的雪，是我们还长得很、很好的余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