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那年冬天，京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皇帝在早朝上晕倒了。
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
于是太子开始监国。
太子年纪不大，却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监国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户部的账目。
这一查，查出了不少陈年旧账。
我爹和襄平侯都受到了牵连——不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事，而是他们当年负责的几笔军费，账目上有出入。
太子下令彻查，一时间风声鹤唳。
我爹被叫去问话的那天，襄平侯也去了。
两个人在大理寺门口碰上了。
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他们见面没有吵。
襄平侯看着我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陆蛮子，咱们俩斗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到头来，要一起蹲大牢。」
我爹也看着他：「谁要跟你一起蹲大牢？老子是冤枉的，查清楚了就能出来。」
「巧了，我也是冤枉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声在大理寺门口回荡，带着几分苍凉，几分释然。
后来事情查清楚了，账目上的问题出在一个已经死了多年的文书身上。那文书做假账贪墨了一笔小钱，但因为死得早，这事就一直没人发现。
我爹和襄平侯都洗清了嫌疑。
出大理寺那天，下着大雪。
两家的马车都在外面等着。
我爹站在台阶上，看着漫天的雪花，忽然对襄平侯说：「裴延。」
襄平侯转过身：「嗯？」
「改天来我家喝酒。」
襄平侯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不过酒得你请。」
「废话，当然我请。」
「那菜我出。」
「你出就你出，反正你家的厨子不如我家的。」
「谁说的？我家的厨子是御厨的徒弟，比你家那个强多了！」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但这一次，他们吵着吵着，忽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