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我站在书房外面,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说实在的,我有点意外。
我一直以为我爹对襄平侯只有恨,没想到这恨里面,居然还掺杂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二十多年的针锋相对,让他们成了彼此最了解的人。
我悄悄退了出去,让青萝去裴家给裴游川送了个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你爹的事,我爹说不是他干的。」
裴游川的回信很快来了,也只有一句话:「我知道。正在查。」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我爹破天荒地没有在朝堂上落井下石,反而一直保持沉默。
有人私下议论,说陆将军和襄平侯斗了这么多年,如今襄平侯落难,陆将军倒是厚道。
但更多的人觉得,我爹这是在避嫌——毕竟他的闺女和裴家的婚事是皇帝赐的,他若是在这个时候踩裴家一脚,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
我不关心这些。
我关心的是裴游川。
出事后,他就不来太学了。
我托青萝去打听,回来说裴小侯爷这些天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我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一趟裴家。
我爹听说我要去裴家,沉默了一会儿,居然没有拦我,只是说:「去了别惹事。」
「知道了。」
到了裴家,门房见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领了进去。
裴游川在他的书房里,坐在一堆卷宗中间,脸色憔悴,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昭禾,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在他对面坐下,「查到什么了?」
裴游川沉默片刻,把面前的卷宗推给我:「这些天我把状书上提到的那几笔军饷的账目全部翻了一遍。账面看起来确实有问题,有几笔支出对不上。」
「所以你爹真的......」
「不是。」裴游川打断我,声音很沉,「账目虽然有问题,但那几笔钱并没有进我爹的腰包。那段时间北营有一批老兵退伍,按例要发放安置银,但我爹查出来其中有一部分人被克扣了。他把那几笔钱截了下来,用来补发被克扣的安置银。」
「那为什么账目对不上?」
「因为克扣安置银的人,是北营的副将周崇。」裴游川的手指在卷宗上点了点,「周崇的姐夫,是户部侍郎赵谦。我爹动了周崇的钱,就等于动了赵谦的人。账目对不上,是因为周崇从中做了手脚。」
我倒吸一口气:「所以这状书......」
「是周崇他们反咬一口。」裴游川的眼里带着几分怒意,「他们怕我爹继续查下去,干脆先下手为强,把我爹搞下去。」
「那你找到证据了吗?」
「还差最后一步。」裴游川揉了揉眉心,「我需要拿到北营原始的那份账本,但那份账本现在在周崇手里,我进不去北营。」
我站起来:「这事交给我。」
「你?」
「北营的现任主将是陈将军,他是我爹的老部下。」我说,「我去求我爹出面,让他找陈将军帮忙。」
裴游川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昭禾,谢谢你。」
「谢什么。」我朝他笑了笑,「你别忘了,咱们俩可是一条船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