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年会在晚上十点结束。
我走出酒店大门，被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
“林念！”
刘志鹏从后面追上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手搭在我肩膀上，满嘴酒气。
“明天……明天上班第一件事，去找周姐把协议签了，听见没？”
他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不，是凶狠。
“别给咱们部门掉链子。签完，你就是自己人。不签……”
他没说下去，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我拒绝了签字后，他就变了。
晨会上阴阳怪气，分配任务时故意给我不可能完成的，在周婷面前汇报时“不经意”地提起我的“负面情绪”。
温水煮青蛙，只用了两个星期，我就成了部门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刺头。
然后，那张《严重违纪通知书》就来了。
“鹏哥放心。”我乖巧地点头，“我一定签。”
他满意地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约了赵岩在市中心一家小时营业的咖啡厅见面。
我到的时候，赵岩已经在了。
他比一年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很亮。
“林念，你胆子不小。”他开门见山，把一杯凉透的美式推到我面前。
“周婷现在在公司一手遮天，你敢动她？”
我没接话，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今晚年会上录的那段音频，按下播放。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不能告诉任何人……”
赵岩听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他抬起头看着我，“组织员工签放弃赔偿协议？”
“不止。”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我花了一周时间整理的文件。
“这个‘人才库’的规则是：员工签了这份‘自愿放弃’承诺书后，公司不会马上裁员，而是会把他们调去边缘部门，给不可能完成的指标，用‘绩效改进计划’逼他们自己走。”
“如果不走，公司就以‘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或者‘严重违纪’为由无偿开除。而被开除的人，因为有这个承诺书，连劳动仲裁都赢不了。”
我翻到第二页。
“过去一年，周婷用这套流程裁掉了四十七个人。其中三十一个，一分钱赔偿没拿到。”
赵岩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你怎么拿到这些数据的？”
“我在部门有朋友。”我撒了个谎。
当然不是什么朋友，这些数据是我前世用两年时间，一个一个联系被裁员工，拼凑出来的。
“赵哥，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我直视他的眼睛。
“周婷和你那家劳务派遣公司的往来账目，你应该还留着备份吧？”
赵岩沉默了很长时间。
咖啡厅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她过去三年通过虚假外包、虚开发票的方式，从公司套取的两千三百万。”
他站起身，拎起外套。
“林念，你小心点。这个女人，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看着桌上的u盘，轻声说：“谢谢赵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不用谢我，我只是等一个能把刀插在她心口上的人，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