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愣了很久,猛地转身,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
“谁教你这些的?”
“爹!爹我错了!呜呜……”
孩子大哭。
林氏扑上去,拼命想拦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许言之像头发怒的困兽,任凭林氏怎么哀求拉扯,巴掌拳头还是落下。
最后,他走到我病榻前,眼睛布满血丝。
脸上是真实的恐慌和悔恨。
“念念我……我们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他抓着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声音哽咽。
“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我再也不见林氏了念念……”
我静静地躺着,心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曾经能让我心软的一切,现在只觉得可笑。
只是淡淡示意医女把和离书递到男人面前。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许言之,当初是你跪在我娘病床前,求她放心把我交给你,说你会把我当命疼。”
“当初也是你在喜堂上发誓,说你挣的每一文钱都心甘情愿给我花,一辈子对我好,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你食言了。”
“那么,”我轻轻吸了口气,“我也不用遵守誓言。”
“一辈子太久,许言之。”
“我们,就走到这里吧。”
“画押。”
和离书送到官府那日,许言之追了出来。
他在府衙外的石阶下拦住我,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早没了往日风采。
他说他知错了,说已同林氏断了干净,说她现下住的院子也收回了。他说念念,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抱着装有自己几件旧衣的包袱,平静地看着他。
“许言之,我们已经和离了。”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孩子没了,夫妻情分也没了。你走吧。”
他立在原地,看着我上了一辆雇来的青布小车。帘子落下前,我瞧见他的身影在秋风中瑟缩了一下,越来越小。
我没要宅子,也没要大笔银钱。只要了嫁妆里剩下的些许积蓄,和我自己那点体己。讼师说我傻,我说我只要干净。
赁了处一进的小院,朝南,有日头。我开始接些绣活。离了许家,一切都得从头来。白日里穿针引线,晚上在灯下看账册,学看些简单的契约文书。
许言之开始疯了似的寻我。
我赁屋时用了化名,他便托牙人四处打听。知道了我住处,便在巷子口等,手里提着糕点,或是我从前爱吃的蜜饯。
起初我还会说一句“你回吧”,后来我连门都不开。一次他竟想,被巡夜的更夫瞧见,闹了一场。他消停几日,又换了法子。
他央我们从前的故交传话,送东西。故交小心翼翼地说,许言之是真悔了,瘦脱了形,衙门里差事也险些办砸,说他夜夜醉酒,喊着我的名字。
我只是笑笑,将东西原样退回。
悔?悔有何用。那在我腹中待了三月的小生命,回不来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许言之的沈念,也死在了医馆那张冰冷的榻上。
如今我只想好好活着,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