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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贺临洲还抱着她不肯松手。
医生连着说了三次节哀,他才终于把小满交给了担架。
他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姜来”
我呆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巾包。
蛋糕被压扁了,果酱晕开,“快乐”两个字糊成一团。
我把它重新包好,放进了口袋。
殡仪馆的手续是我一个人办的。
贺临洲跪在冰棺前面,从天黑跪到天亮,谁劝都不起来。
他一遍一遍地说。
“小满,爸爸回来了。”
“小满,你看看爸爸。”
说到后来嗓子全哑了,发不出声,就张着嘴,无声地说。
守灵那晚,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压扁的蛋糕。
模样和味道已经不是人吃的了。
但他就那么一口一口,全吃了。
吃完对着冰棺说。
“小满,蛋糕真甜。”
“爸爸尝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的眼泪在仓库外面就流干了,连着这八年的,一起流干了。
第三天,温楚楚来了。
她穿了一身黑,头上别着一朵漂亮的白花,进门就要往灵前跪。
我拦住她。
“滚。”
她眼圈一红,习惯性地去看贺临洲。
“临洲,我只是想送送小满”
贺临洲头也没回。
“滚出去。”
温楚楚愣住了。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站了几秒,捂着脸跑了。
要是从前,我一定觉得解气。
可现在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小满听不到,解气有什么用。
下葬那天,下了一点小雨。
我把一个文件袋递给贺临洲。
“签字吧。”
他打开,里面是离婚协议书,我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我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他捏着那几张纸,手抖得厉害,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姜来,你打我,你骂我,你拿刀捅我都行。”
“别这样,好不好?”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不闹。”
“我早就和小满学乖了,这不是你教的吗?”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全家福。
画上三个人,爸爸的手画得最大,小满说,这样爸爸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小满送你的。”
“她让我别忘了给你。”
贺临洲伸出手来接,那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一张画。
画一到手,他就再也撑不住了,抱着画跪下去,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低沉的呜咽。
离婚前我等的就是这个表情。
可没想到要用小满生命的代价。
婚最终是打官司离的。
他拒收所有文件,法院公告送达,判离。
我离开那天,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小满的骨灰盒。
钥匙放在玄关,婚戒压在钥匙上面。
贺临洲,你给过我很多东西。
钱财,车子,房子最后变成了大度,懂事,学乖。
现在我都还给你。
火车开出城的时候,天亮了。
我靠着窗,把骨灰盒抱在怀里,像抱着睡着的小满。
“妈妈带你去看海。”
“这次没有人拦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