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旧公寓收最后一批东西是周四下午。
结婚证原件、我名下的保险合同、旧笔记本电脑、几本书、阳台上那盆我从娘家带来的文竹。
钥匙还在,门锁没换。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比我走那天更空了。
茶几上的绿植被挪到了角落,花瓶里的洋桔梗早枯了,花瓣掉了一桌。
他在卧室。
我听见动静,走到门口。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灰色围巾。
那是第一年我送他的那条,叠得很整齐,搁在膝盖上。
「你来拿东西。」
「嗯。」
他让到一边。
我打开衣柜,右边的衣服他整理过,空出了一大块。
我的几件旧外套还挂在最里面。拿下来叠好,放进纸箱。
书架上的书之前没来得及收,几本我标记过的小说和一本旧相册。
相册翻开过的痕迹很新,大概他最近看过。
我把书和相册一起放进箱子。
走到阳台搬文竹的时候,他跟过来。
「传票我收到了,下周一庭前调解。」
「嗯。」
「我不会拖。」
「该签的我签。财产按你的意思来。」
我把文竹端起来,叶片上积了一层薄灰。
「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不要。」
「那你现在住的地方。」
「自己租的,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搬着文竹走过客厅。经过餐桌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压在盐罐底下。
是我走之前写的红豆汤做法。红豆提前泡六小时,水是豆子的三倍,大火烧开转小火四十分钟。
上面又多了几行他的字。
「第一次:水太多。第二次:忘记转小火。第三次:差不多了,但没有她的好喝。」
我的手在纸条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把盐罐放回原位。
他跟到玄关。
我把纸箱放下来换鞋。文竹靠在门边,叶子碰到了鞋柜的角。
「顾晚。」
我蹲着系鞋带,没抬头。
「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不用了。」
「我是说真的。」
我将鞋穿好,站起来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后悔、愧疚、不舍,还有一种已经知道留不住的安静。
他曾经也用这双眼睛看着我,跪在电视机前,说要带我去看世界杯。
那时候里面只有笃定。
「陆先生,保重。」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弯腰抱起纸箱,一手端着文竹,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季行的消息。
「竞业案对方律师下午补交了新证据。温眠前东家的离职审批表上有一栏,接收单位联系人签字。上面签的名字是陆之洲。日期是四月二十三号。比她正式入职早了两个月。」
我站在电梯里,门缓缓合上。
楼道的灯感应亮了一下,又暗了。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很短。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说,他没有查过竞业协议,是疏忽。
他说,她跟他说清了,他信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的光很亮。
我抱着纸箱走出去,文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