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冷宫。
安宁被关进来三天了。
我走进去的时候,她缩在墙角,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有老鼠在爬,房顶漏风,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直发抖。
看到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妹妹,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我看着她。
“不是,我来还你东西。”
我朝身后招手。两个丫鬟端进来一盆冰水、一袋碎瓷片、一把戒尺。
安宁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要干什么?”
“你让我跪碎瓷片,我跪了。你浇我冰水,我受了。你打我二十戒尺,我忍了。”
我蹲下来,把碎瓷片倒在地上,一块一块铺开,铺成一片。
碎瓷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像无数把刀,密密麻麻。
“今天,一样一样还。”
安宁拼命往后缩,缩到墙角,缩成一团,缩得不能再缩。
“不不要我真的知道错了妹妹你饶了我我给你磕头”
我拿起戒尺,在手里掂了掂。
“你打我的时候,我说不要了吗?我磕头了吗?”
安宁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不能这样你现在是公主了你不能跟我一样你是好人你不是我这样的人”
我把戒尺放下。
“你说得对。我不能跟你一样。因为我不是你。”
我站起来。
“我不会让你跪碎瓷片。不会浇你冰水。不会打你戒尺。”
安宁愣住了。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里全是困惑。
“你你不打我?”
“不打你。不是因为你不配。是因为我不屑。”
我转身往外走。
安宁在身后喊:“那你来干什么?你来看我笑话?”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我来告诉你。你以前觉得你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谁也动不了你。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连冷宫里的老鼠都不如。这个落差,比跪碎瓷片疼多了。疼一百倍,一千倍。”
我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垮下去。
从困惑到绝望,从绝望到空洞。
“好好受着吧。”
我走出冷宫。
阳光很好。
姐姐站在门外等我,手里拿着一包糖。
“办完了?”
“办完了。”
“怎么没打她?”
“打她没意思。让她活着,让她每一天都想起自己曾经是什么、现在是什么,比打她疼一百倍。”
姐姐笑了,剥了颗糖塞进我嘴里。
糖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你长大了。”她说。
“我本来就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