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再一次伴着饥饿入睡。
我再睁开眼时,好像来到了梦里。
还是那个熟悉的垃圾屋,可是多了好多洋娃娃和糖果。
地上的礼物铺到了外面,我一眼都望不到头。
我不敢揉眼,生怕自己醒来,一切就消失了。
“有吃的吗?”
我饿极了,轻轻问了一句。
爸爸竟然坐在我身侧,眼神哀切却又温柔,给我递来一只完整的烧鸡。
我吞了吞口水。
有点不敢咬。
我害怕,一咬是狗屎的味道,我害怕,一咬梦就碎了。
可梦里的爸爸摸了摸我毛躁的短发,安抚道:“吃吧,爸爸特意给你买的。”
我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满嘴流油。
真香。
希望梦永远不会醒。
我大口大口啃着,一边吃一边流泪。
爸爸轻柔地给我拭泪,像妈妈一样。
他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我的皮肤,温热的。
一下,我的梦就醒了。
梦里,怎么会感觉?
我猛地推开他的手,大喊大叫:“滚!你滚!我不要爸爸!”
爸爸哭了。
他冲过来用力将我搂在怀里。
我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渗出了血。
可是他没有推开我,只是温柔地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嘴里呢喃:“对不起安安,爸爸来晚了。”
“是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女。”
那天,我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回了顾家。
和上一次被保安叉出来不同,这一次,他们见了我就朝我鞠躬,嘴里喊着陌生的词汇:“小姐。”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门口,舅舅早就等候多时。
他抱着一束我从来没见过的洋娃娃花束,拼命敛起一个和蔼的表情。
“安安,我是舅舅。”
我没理他,只是径直上了二楼,回到我和妈妈曾经的房间。
所有关于妈妈的痕迹都不见了。
以前摆放我们一家三口合影的地方,换成了爸爸的新家庭合照。
屋里的鹅绒床,地毯全都是蒋梦瑶喜欢的风格。
爸爸眼眶发红,大声喊来保姆,质问妈妈和我的东西都去哪了?
保姆被他陷入癫狂的模样吓到。
“先生,太太的东西都按照梦瑶小姐的吩咐丢了。”
“这都是事先经过您同意的。”
爸爸像是被人猛地掐住脖子,惊愕在原地,神色痛苦却说不出一个字。
保姆见他要发疯,急忙道:
“先生,我想起来了,太太还有一部分东西我给放地下室了。”
爸爸像是看到了希望,抱起我就往地下室跑。
看到那副他和妈妈的巨型婚纱照时,他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上面。
紧接着,练成了线。
他的手触摸妈妈冰冷的脸,嗓音哽咽:
“夕瑶,你身体那么健康怎么就那么死了”
“我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你居然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带着安安捡垃圾,我以为那是你们为了卖惨故意搭的棚”
我冷静地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替他擦了擦眼泪。
“爸爸,妈妈找不到工作,是因为小姨以蒋顾两家的名义下了封杀令,没人敢给她工作。”
一句话,让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梦瑶会这样”
他抱着我的头,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