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学城出来，我直接回了家。明天就是复试。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炒菜。
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
“小默？你眼睛好了？”
“嗯。”
“你叔叔说你感染了，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手机摔坏了。”
我把换下来的鞋踢到一边，走进客厅。桌上摆着两盘菜，还没开始吃。
“你吃饭没？我再炒一个。”
“妈，你先别忙。我有事问你。”
她愣了一下，把火关了，擦着手走出来。
“怎么了？”
“陈国栋的儿子，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
她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
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欠了多少？”
“好像四百多万。你婶婶打电话跟我哭过，说债主找到家里去了，吓得不行。”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多月前吧。你叔叔到处借钱，还找我开口了。”
我盯着她。
“你借了？”
“我哪有钱借给他。我说家里就那点存款，还得给你交学费。”她顿了顿，“你叔叔说不用现金，让我把房子抵押出去，贷点款出来周转。”
“你签了？”
“没有。我没敢签。我问他拿房子抵押干什么，他说新院区项目资金周转不开，等拨款下来就还上。”
我盯着她。她知道陈国栋儿子欠赌债的事，但她没把这两件事想到一块去。或者说，她不愿意想。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小默，妈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回答。
“你叔叔后来再没提这事。我还以为过去了。”
过去了？不可能。
四百多万的窟窿，拿什么过去？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两个多月前，陈国栋找我妈抵押房子。我妈没签。他转头找了刘娟。
刘娟帮他平账，他帮刘娟的儿子拿名额。
我的眼睛，只是这个交易里的一环。
“妈，手术的事，是谁先提的？”
“你叔叔啊。他说你眼睛不好，复试的时候面试官看你眯着眼，印象分就低了。我一听，觉得有道理。”
“是他打电话说的，还是来家里说的？”
“打电话。那天晚上打的，说完新院区的事，顺嘴提了一句。”
顺嘴提了一句。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妈，复试名单出来了吗？”
“好像出来了。刘洋他妈昨天给我发了个消息，说什么恭喜，我没看懂。”
“把手机给我。”
我妈递过手机，翻到和刘娟的聊天记录。
刘娟发了一条：“慧兰姐，恭喜恭喜啊，孩子们都出息了。”
我妈回了个笑脸，什么都没问。
我打开考研论坛，复试名单已经出来了。
第一行是我的名字。第二行是刘洋。
但如果我不能去，刘洋就是第一。
刘娟凭什么提前恭喜？
除非她已经知道，我不会出现在考场上。
陈国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我把手机还给她，站起来。
“妈，我得走了。”
“不吃饭了？”
“不吃了。”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以后陈国栋跟你说什么，都别信。他让你签什么东西，也别签。”
“小默，到底怎么了？”
“回头再跟你说。”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