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从档案馆下班回家。
李叔叔打电话给我，说唐颂南的女儿到单位找他，想见我。
我在李叔叔家里见到了西西。
她长得和妈妈很像，我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郝羽菲。
个子也高，快赶上我了。
“干……干妈……”
她紧张又怯生生地小声喊我。
我轻轻一笑，“叫我阿姨吧。”
她马上改正叫了一次，生怕我生气。
“找我有事？你爸让你来的？”
她摇头，咬着嘴唇。
“我爸不让我来，是我自己……”
她眼眶红了，转了眼泪。
“他……他生病了，淋巴癌晚期。”
半年前重逢的那天，他刚确诊。
“阿姨，爸爸很想你，每天都拿着你和哥哥的照片看。”
“求求你，去看看他吧，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我心脏酸软，有点心疼这个早熟的孩子。
我答应了。
见一面而已，我又不少块肉。
西西给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阿姨！”
唐颂南瘦得脱了相。
见到我，愣了愣，闭上了眼睛。
以为自己在做梦。
两秒后，他猛地睁开，呼吸变了。
“阿迎？”
我走到床边。
“唐颂南，你太混账了。你女儿还那么小。”
他眼睛马上红了。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西西。”
“阿迎……”
他欲言又止。
“西西……我死了，你能不能……”
我笑了。
“不能。我没那么伟大。今天来这一趟，已经是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了。”
唐颂南点头。
“应该的，是我不该提。”
沉默片刻，我敷衍地说了一句“保重”，就从病房出来了。
西西抱着书包，坐在长椅上。
“阿姨……”
我摸了摸她的头，让她进去吧。
“阿姨对不起，这句道歉是替我妈妈讲的。爸爸都跟我说了，您对我们有恩，是爸爸妈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叹了口气。
“不用，跟你没关系。”
半个月后，唐颂南死了。
西西被他的朋友夫妇收养。
他葬礼那天，西西又来找我，交给我一封信。
“阿姨，爸爸走之前，只叫了你的名字，跟你说对不起。”
我讥讽一笑。
“孩子，记住，以后交朋友，不能听他说了什么，什么多爱你，多对不起你，都没有一点用。要看他做了什么，对你好的，尤其是伤害你的。哪怕一点点，都不能心软。”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唐颂南留给我的信里，就全都是这些话。
我扫了一眼，视线停在最后一句。
【阿迎，如果那场车祸里，我真的死了该多好。我们在彼此心里，都是最爱的样子。】
我心口发闷。
没错，他死或我死，都可以。
把信揉了丢进垃圾桶。
我给自己做了碗面。
一边看剧一边吃，再看会儿书，上床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经历过黑暗，才显得平淡的生活多美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