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母亲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那件发黄的旧t恤，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我飘在他们身旁，看着这对可悲又可笑的男女。
心底一片死寂。
裴骊珠被送去了精神疗养院。
我跟着父亲去过一次。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见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蜷缩在墙角，头发枯黄眼神惊恐。
她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公主。
夜里，她总会从噩梦中惊醒，凄厉地尖叫。
“别过来！裴念瑶！你别过来！”
“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从未去找过她。
是她自己的心魔，将她拖入了地狱。
父亲回到公司，在他的办公室里最显眼的位置摆上了我的照片。
那张我刚回家时被强拉着拍的证件照，笑得僵硬又讨好。
从此公司里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每次高层会议前，所有人都要起立对着我的照片沉默三分钟。
像一场滑稽的追悼。
母亲则彻底不出门了。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写信。
一封又一封，写满了对不起和妈妈爱你。
然后，她会把这些信带到我的墓前一封一封亲手烧掉。
灰烬飞扬，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
她以为这样，我就能收到。
那位年老的佣人，最终还是辞职了。
走之前她站在我父母面前，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毫不掩饰的怜悯。
“先生，太太。”
“你们终于看见大小姐了。”
“可惜，太晚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们用悔恨堆砌起来的虚假泡沫。
父亲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像一头被击垮的野兽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我看着这一切，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我对这个世界的执念，正在消散。
最后，我飘回了那间属于我的，阴暗的小房间。
父亲和母亲，就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依偎在一起。
母亲手里还紧紧攥着我那件洗到褪色的旧外套。
我伸出手想最后再碰一碰她。
我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