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是三天后转入普通病房的。
娇娇就在隔壁。
爸妈这几天像幽灵一样,在两个病房之间徘徊。
但他们进不来我的房间,因为我向警察申请了拒绝探视。
他们只能透过门缝,偷偷看我。
我听见妈妈在走廊里给娇娇送饭的声音。
“妈,这粥怎么是凉的?还有糊味!”
娇娇把碗摔在地上。
“我要吃姐做的皮蛋瘦肉粥!”
“啪!”
一声脆响,走廊瞬间安静了。
妈妈打了娇娇。
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
“吃,你就知道吃。”
妈妈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姐差点死了!你还要吃她做的饭?你是吸血鬼吗?”
“妈你打我?”
娇娇难以置信地捂着脸。
“你为了那个贱为了姐姐打我?”
“闭嘴!”
爸爸的吼声传来,“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姐姐一句坏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娇娇吓得大哭。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落叶,心里毫无波澜。
这种迟来的公正,比草还要轻贱。
下午,护士交给我一个袋子。
“你爸妈送来的,说是你的东西。”
我打开。
里面是我的旧手机,还有一张银行卡。
手机里有几百条未读短信,全是爸妈发的。
【知意,爸爸错了,爸爸不是人。】
【知意,妈妈给你熬了汤,你喝一口好不好?】
【知意,那五千块钱爸爸不要了,都给你,密码是你生日。】
我看着那些字,只觉得恶心。
我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
第二天,医生告诉我,我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但我不想回那个家。
“能不能帮我联系福利院?”
医生愣了一下,红了眼眶。
“孩子,你还有父母”
“我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他,“他们是林娇娇的父母,不是我的。”
出院那天,爸妈早早就在门口守着。
他们开来了家里最好的车,还买了轮椅。
“知意,回家吧。”
妈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扶我。
我避开了。
“别碰我。”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知意,妈知道你恨妈给妈一个机会赎罪好不好?”
“赎罪?”
我看着她,“那一巴掌的磨损费,算清了吗?”
妈妈脸色惨白,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她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叠钱。
“算清了,都算清了,这是妈给你的补偿”
我没接。
“不用了。”
我绕过他们,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知意,你要去哪?”
爸爸冲过来,拦住车门。
“回家,那是你的家啊!”
“家?”
我笑了,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早就被那个家掏空了。”
“林大强,丁琴。”
我第一次直呼他们的名字。
“从我签下试药单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自己卖了。”
“卖给了死神,不属于你们了。”
我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爸妈跪在地上,哭得像两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闭上眼。
原来,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不是恨,而是把他当成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