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是被心悸惊醒的。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床的方向。
林芝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帮她掖好被角。
手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僵住了。
冰冷。
没有呼吸。
“月月？”
他轻声叫，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月月，别吓我”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曾经温暖的手，此刻冰冷僵硬。
“医生！叫医生！”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颤抖着手拨打电话。
救护车来了，医生来了，又走了。
“江先生，节哀。林女士是自己离开的。”
江辞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却安详的脸，突然想起她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那是昨天下午，她坐在阳台晒太阳，忽然转过头看他，笑了笑。
“江辞，我要走了。”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想回房间休息，还笑着问。
“想去哪儿？我陪你。”
她摇摇头，没再说话。
现在他才明白，她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葬礼很简单，按照林芝月生前留下的意愿，没有通知太多人。
江辞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
他又一次失去了她。
葬礼结束后，江辞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周。
他待在林芝月最后住过的房间里。
躺在她的床上。
闻着枕头上早已淡去的气息。
一遍遍回想她最后那段日子的每个细节。
第七天的傍晚，江辞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
流理台上还放着她没吃完的药，瓶身上标注着服用的剂量和时间。
他拿起药瓶，握得指节发白，突然发疯似的将所有的药片混合着泪水塞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他却觉得这痛楚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冲进书房，翻出那个从带回来的铁皮箱。
画稿最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是林芝月的日记。
他从前不屑一顾，认为窥探隐私太过幼稚，此刻却颤抖着翻开。
x月x日，今天江辞又和李向晚聊到深夜。
他说只是朋友，可为什么朋友需要分享早安晚安，分享每一餐吃了什么，分享路上看见的一朵云？
我不敢问，怕他说我小气。
x月x日，生日愿望是希望江辞能多看看我。可惜，愿望刚许完，他就走了。风好大，有点冷。
x月x日，确诊了。也好，反正那个世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系统问我愿不愿意回去，我想了想，就当是做个了断。
x月x日，回来了。江辞好像很痛苦。可他痛苦的是我的离开，还是失去所有物的不习惯？
x月x日，他把手镯摔碎了。那是他妈妈留给我的。算了，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
x月x日，疼。但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竟然有点想笑。江辞，你终于也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滋味了吗？
最后一页，字迹有些虚浮。
系统说可以走了。
江辞今天问我，还爱不爱他。
答案重要吗？
我爱他的时候，他视而不见。
现在，我不爱了，他却追着要一个答案。
人啊，总是这样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