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死手术在国外进行。
负责为我注射药物的医生发来很长一段消息。
他让我好好和家人,爱人郑重告别。
收到这条消息时,我刚回到家。
换拖鞋的动作顿住。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是我的心理医生。
这十年,她是除了陈最以外对我来说最亲近的人。
我开着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她的心理咨询室。
“许医生。”
她抬眼,视线下意识看向我身后。
“陈先生今天没陪你来?”
她惊讶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急忙走出来拉住我的手。
“你自己来可以吗?现在有不舒服吗?”
听着许医生紧张的声音,我愣了下。
从前我和陈最寸步不离。
半小时内我看不见他就会心悸到喘不上气。
可距离我离开婚礼,已经将近三个小时了。
从前无法治愈的分离焦虑症。
在生死面前也甘拜下风。
我摇摇头,嗤笑一声。
“许医生,陈最结婚了。”
“我的分离焦虑症好像也好了。”
许医生愣住,不可置信:“他和别人结婚了?怎么会这样?”
当初陈最为了救我逃离,他被人贩子活生生打断了两条胳膊。
五年前为了让我有安全感,哄我签下了意定监护协议书。
在法律上,我们名正言顺成为了彼此最信任的监护人。
我也想问,为什么会这样?
我叹了口气,不再去想。
刚准备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章沫发来的消息。
很多,十几条。
【当初为了你拒绝我的人,现在还不是和我睡在一起?】
【季筱筱,我会一点点把陈最的心夺过来。】
剩下的都是照片。
两个人赤条条交缠在一起。
露骨又恶心。
这就是陈最口中的形婚。
恶心感不断向上翻涌,我死死攥着手机,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许医生脸色一变,急忙抽出纸巾给我擦拭。
“筱筱,你怎么吐了这么多血?”
手机屏幕还亮着。
陈最和章沫的照片依旧刺眼。
可我还是笑出声,随手抹掉鲜血,云淡风轻:
“许医生,我癌症晚期,没几天可活了。”
我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指尖变得冰冷。
她问我:“陈先生知道吗?”
陈最知道吗?
我迷茫了一瞬。
癌症的症状很早以前就出现了。
一个月前我开始呕吐。
陈最随手给我拿了一盒药和一杯温水打发了我。
前天我开始呕血。
陈最的脸色变得有些白,好像有些担心。
可章沫却拽住他,用鄙夷的目光扫过我:
“季筱筱,为了不让我和陈最结婚,你连装病这种办法都想出来了?”
“我是医生,一眼就看出你吐得不是鲜血,不过是咬破的血浆袋而已。”
“陈最和我结婚也是为了给你治分离焦虑症,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了?”
陈最脸上的担忧褪去,换上了一种我时至今日才能明白的烦躁表情。
原来曾经将我视若珍宝的陈最早就变了。
他不再担心我。
也不再信任我。
我沉浸在幸福的每分每秒里,他的心已经开始游离。
没关系。
我快死了。
陈最,我用命成全你的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