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起伏，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或者评估一件待售商品的标价。
林浩的睫毛猛地一颤，水珠滚落。他极慢、极慢地抬起头。
黑色迈巴赫。流畅冰冷的车身线条像暗夜里的礁石。后车窗降下一半，里面坐着一个人，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肩线平整的轮廓。但那股视线，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脸上。
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疏离。
林浩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得发疼。雨水流进嘴角，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该立刻站起来走掉的，像避开之前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一样。可膝盖像是生了根，冻僵了，沉得抬不起来。怀里书包的硬角顶着他，里面是催缴费用的通知单，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仿佛又弥漫到鼻尖，还有母亲枯槁的手腕，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一个数字，一个他无数次在深夜盘算、又无数次被其巨大压得喘不过气的数字，在冰冷的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羞耻感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垂下眼，避开那道冰冷的目光，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已的，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又异常清晰地吐了出来：
“三十万。”
说完，他立刻重新低下头，更紧地抱住书包，仿佛那是最后的盾牌。心脏在腔子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耳膜嗡嗡作响。他在等。等一声嗤笑，一句嘲讽，或者干脆是车窗升起，引擎发动，将他重新抛回这冰冷的雨夜和绝望里。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声，还有那沉默的、沉甸甸的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波澜。
“上车。”
不是邀请，是命令。
林浩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他撑着冰冷湿滑的墙壁，试了两次，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虚软，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不敢看那辆车，更不敢看车里的人，只盯着自已沾满污水的鞋尖，一步步挪过去。
车门自动打开了，暖风混着一种清冽干燥的、类似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这温暖如此突兀，如此奢侈，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车内空间宽敞得惊人，座椅是深色的皮革，触感细腻。他僵硬地坐进去，沾满泥水的鞋小心翼翼缩在柔软的脚垫边缘，湿透的身体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深色的水渍。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车窗无声升起，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嘈杂的世界。引擎重新启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
车子滑入霓虹闪烁的街道，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像一场迷离而不真实的梦。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