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章玫在旅馆硬板床上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冷，虽然深秋山村的寒气确实透过薄被往骨头里钻。也不是因为床板硌人。是一种更细微、更执拗的召唤，从窗外沉沉的黑夜里透进来，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系在她胸腔深处那团灰白色的阴气旋上，轻轻扯动。
她侧过头。邻床的刀乐盘腿坐着，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得近乎不存在。但章玫看见刀乐体表那层惯常的、用以隔绝外界阴寒的微光，此刻正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着，像是在与什么遥远的律动同步。
“你也感觉到了？”章玫轻声问。
刀乐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它在‘唤阴’。越是体质特殊、阴气偏重的人，感应越强。”她顿了顿，“那口井……比我想象的更麻烦。”
两人都没再说话。窗外的老鸦村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连犬吠声都没有。但在这片死寂之下，章玫的感知能“触摸”到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暗涌”。那是从村子里每家每户渗出的、混杂着疲惫、怨怼、猜忌和绝望的灰黑色气息，正沿着看不见的脉络，丝丝缕缕向后山方向汇聚。
“五个女孩的执念，”刀乐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清冷地投向窗外，“只是引子。井里的东西，要的是整个村子积年累月的‘负念’作养料。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局。”
“布这个局的人，”章玫坐起身，裹紧被子，“是不是就是送厉鬼牙齿给我们的人？”
“十有八九。”刀乐下床，走到窗边，凝视着后山模糊的轮廓，“用第一块骨引我们过来，让我们看见这里的惨状，搅乱这里的局……要么是想借我们的手达成什么目的，要么，”她回头看了章玫一眼，眼神复杂，“就是想让我们‘入局’。”
章玫沉默。她想起自已体内这莫名亲和阴气的体质，想起电梯里俊俊咬下那一口后阴气入体再也回不去的改变，想起刀乐曾说的“缘分”。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天色将明未明时，她们离开了旅馆。晨雾比昨日更浓，乳白色的水汽缠绕着老旧的房舍、光秃的枝桠和村道，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
她们没有立刻上山，而是按照昨晚的计划，开始了更细致、也更艰难的调查——寻找五个女孩失踪前可能留下的、被忽略的痕迹。
贵莱家，依然是那扇紧闭的红门。
敲了足足五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王秀英的脸比昨天更加憔悴，眼袋浮肿，眼球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看到章玫和刀乐，她先是下意识地想关门，但目光触及章玫脸上那份平静的坚持时，动作停住了。
“阿姨，我们还想再了解一些情况。”章玫声音放得很轻，“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比如贵莱有没有特别珍视、总是随身带着的小物件？”
王秀英眼神恍惚了一下，嘴唇翕动：“物件……”她转身，机械地引两人进屋，走到堂屋角落一个老式五斗柜前，拉开最上面一个抽屉。
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些女孩的衣物，大多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最上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锈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