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里的地砖被血浸透了，陌刀队的士兵们靠着墙根瘫坐下来。
老张的肩膀上还插着那支箭，箭杆断了一截，剩下的部分卡在肉里拔不出来。
石虎凑过去想帮他处理伤口，老张摆了摆手。
“别管我，先让弟兄们歇歇。”
周乾从墨麒背上跳下来，铁靴踩在血泊里发出咕叽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城楼上的魏通身上。
魏通正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倍。
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迎接凯旋之师，倒像是死了爹娘。
“周将军，你总算回来了。”
“城里出什么事了。”
周乾开门见山，他从魏通的脸色就能看出问题不小。
魏通走到近前，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岳帅撑不住了，太医说最多还有两个时辰。”
这话让周乾的脚步顿了一下，岳峰的毒他知道，但没想到恶化得这么快。
“还有呢。”
“赵丰那狗东西趁岳帅昏迷，拿着监军令接管了城防。”
魏通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都嵌进肉里了。
“他下令弃守东门和南门。”
“把所有守军都调去给他看大门，说是要集中兵力防守西门。”
老张听到这话从地上蹦了起来。
肩膀上的箭伤扯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
“集中兵力个屁，那狗东西分明是要跑路。”
“西门底下有条密道，我亲眼看见他的人往里面搬箱子。”
石虎也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怒意。
“咱们在外面拼命，他在里面准备跑路，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
周乾没有接话，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赵丰要跑，这不奇怪，那狗东西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守城。
但岳峰撑不住这件事，才是真正的麻烦。
岳峰一死，镇关城就没有主心骨了，赵丰的监军令就真的能号令全军。
到时候别说守城，连这些陌刀队的弟兄都得被他拿去当炮灰。
“魏将军，你能调动多少人。”
“北门守军三千，加上城里的预备队两千，一共五千人。”
魏通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但这些人的军饷都被赵丰扣着，士气低得很，真打起来不一定顶用。”
“赵丰手里有多少人。”
“监军府的私兵八百，加上他从京城带来的死士两百，一共一千人。”
周乾听完这些数字，心里有了计较。
五千对一千，就算士气再低也能碾压过去，问题是谁来下这个命令。
岳峰快死了，赵丰是监军，名义上他才是镇关城的最高长官。
周乾抬腿就往将军府的方向走，他要在岳峰断气之前见他一面。
老张和石虎想跟上去，周乾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你们留在这里休整，等我消息。”
将军府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那是赵丰的人在搬东西。
箱子摞着箱子，车队排成长龙。
周乾没有理会那些动静，他直接从后门进了将军府。
内院的药味比上次更浓了，浓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每走一步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苦涩。
岳峰的卧房门口已经没有亲卫了，那些黑甲死士不知道被调到哪里去了。
周乾推开门，看到的场景让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岳峰躺在床上，脸色已经不是金黄，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