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随手拿起一个盘子，对着灯光一照，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油渍。
「这碗能给客人用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招了你这么个废物！滚！现在就给我滚！」
陆昊天却不理解。
他明明已经很用力地在洗了。
他想反问老板，可几分钟的功夫他就被开除了，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陆昊天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从来没想过，看似简单的刷碗，居然也这么难。
原来，把每个碗都洗干净，都需要技巧和耐心。
那一刻，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母亲沈琳以前的照顾是多么的无微不至，任劳任怨。
回到宿舍，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直到哭累了，陆昊天就昏睡了过去。
结果第二天上课，他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刚进门，他被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训斥了一顿，赶忙躲进教室的最后一排。
可几个月的勤工俭学，早已让他身心疲惫。
他现在才意识到，母亲以前过的是多么累人的日子。
他只是体验了几个月工作和学业的压力，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可母亲呢？
她每天要去上班，要面对职场的压力。
下班回来，还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辅导他功课。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样的日子，她一过，就是整整十八年。
陆昊天没忍住，眼泪又流了下来。
片刻，他拿起手机，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早已被他拉黑，又被他悄悄加回来的号码。
他想给母亲发一条消息。
【妈，我错了。】
可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们全部删除了，随即关上了手机。
陆昊天知道。
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母亲。
迟来的道歉，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从那之后，陆昊天就像一个陀螺，每天在兼职和学业之间连轴转。
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
因为无法兼顾，他的学业一落千丈。
期末考试六门课，他挂了四门。
辅导员找他谈话，警告他，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陆昊天却只觉得心里酸涩无比，有苦难言。
有时，他偶尔会偷偷地跑到那条商业街，远远地看着母亲的奶茶店。
母亲的生意越做越好，店面也扩大了。
她招了新的店员，脸上总是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种笑容，是他过去十八年里，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他为母亲感到高兴。
又为自己感到无尽的悲哀。
毕竟这意味着，过去十八年里，他才是一直束缚着母亲，拖累她的那个人。
最后，陆昊天没舍得去打扰她，默默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