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啊!我是妈!你别挂!算妈求你了,你弟还在冰柜里冻着呢,
咱们先把人弄出来行不行?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就忍心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在电话那头翻着这这个月的排班表。
“火化费和运费一共两千三。这钱我可以出,算是对他最后的情分。”
“哎!好好好!”
我妈喜出望外,“还是闺女心疼人!那还有”
“但是,”我打断她,
“这笔钱我会直接转给殡仪馆。
至于其他的,欠医院的八万手术费,还有舅舅家的赔偿,你们自己想办法。”
“周宁!你个chusheng!你有几百万都不给家里花!你想逼死我们是不是?”
“嘟——”
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去了一趟殡仪馆。
交完钱,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递给我。
最便宜的那种,木头都不在那,是塑料的。
我妈冲上来要抢。
“给我!这是我儿子的!”
我松手,盒子掉在她怀里。
“拿好了。这是你们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了。”
法院的传票是两天后到的。
舅舅家起诉索赔二十万。医院起诉追缴医疗费八万。
老家的房子被法院查封拍卖。
那个他们视若珍宝的摩托车,被我爸推去二手市场卖了三千块。
为了这点钱,两人在收车行门口打了一架。
我妈挠破了我爸的脸,我爸踹断了我妈两根肋骨。
最后钱也没留住,被赶来的舅妈抢走了。
他们彻底无家可归。
三年后。
省一院消化科。
我刚做完一台胃癌根治术,换下衣服准备下班。
科室新来的实习生小张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周老师!刚才门口有个捡破烂的老太婆,
非说认识您,说是您妈!保安怎么赶都不走,在那撒泼呢。”
我扣扣子的手顿都没顿。
“哦。不认识。”
小张挠挠头:“我就说嘛,周老师这么有气质,怎么可能有那种妈。
那老太婆浑身馊味,趴在地上捡人家吃剩的盒饭,太恶心了。”
我拎起包,走出科室。
“以后这种事不用汇报,直接叫保卫科。”
下了楼,外面下着大雪。
医院门口的路灯昏黄。
雪地里,两个佝偻的身影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
他们老了很多。
我爸的腿瘸了,大概是哪次打架留下的,或者是没钱治病拖残的。
他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个破碗,对着路人不停地作揖。
我妈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像个鸡窝。
她正蹲在垃圾桶旁边,翻找别人扔掉的饮料瓶。
看见一辆豪车停下,她眼睛亮了亮,
想凑上去讨钱,却被车主嫌弃地一脚踹开。
“滚远点!脏死了!”
她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我爸不仅没扶,反而骂骂咧咧地踹了她一脚。
“没用的东西!今天要是要不到饭钱,老子打死你!”
我妈抱着头,熟练地缩成一团。
这一幕,和七年前何其相似。
只不过,被踩在脚底下的,变成了她自己。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
司机下来给我开门。
“周院长,去机场还是回家?”
我刚升了副院长,下周要去国外参加学术交流。
车门关上的声音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