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了手头最后电影后,江揽月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通过工作室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声明:
因个人原因,将无限期休假,暂停一切工作。
此后江揽月便消失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切断了与非必要人员的一切联系。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偶尔会有零星的、未经证实的消息传来。
有人说在一个宁静的北欧小城见过江揽月。
她穿着简单的棉麻衣服,提着布袋子在当地的露天菜市场买菜。
她会和摊主用生硬的外语讨价还价。
有人说看到江揽月坐在街角一家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咖啡馆里。
面前放着一本书,她能安静地坐上一整个下午,眼神里不再有以往的锐利和焦灼。
江揽月开始真正学习如何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
学习烹饪,学习打理一个小小的住所,学习与窗外缓慢流逝的时光和平共处。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直面自己内心那庞大的、几乎将她吞噬的孤独和不安。
江揽月通过邮件与一位资深的心理医生保持着稳定的联系,进行着长期的治疗。
她阅读了大量的心理学书籍和哲学著作。
同时开始独自一人在那些宁静的国度里长时间行走。
江揽月不再将顾淮或者沈栀视为自己所有痛苦的唯一根源。
而是回溯自己生命的轨迹,正视那个从童年时期就因为父母离异、缺乏安全感而存在的内心黑洞。
也就是对失去的、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惧。
江揽月终于明白,试图通过绝对掌控他人来获得安全感,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学习着,缓慢地,艰难地。
如何在不去掌控任何人的前提下,在自己内心的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一种新的、属于她自己的秩序与平静。
江揽月尝试用画笔记录心情,而不是通过操控镜头和他人来宣泄情绪。
这个过程充满反复和痛苦,但她没有回头。
顾淮最终没有去找江揽月。
他知道,那不叫爱,那叫打扰,叫自私。
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尊重她的离开,彻底退出她的生活。
顾淮继续着自己的音乐事业,巡演,创作。
他的音乐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深沉,仿佛将所有汹涌的情感都沉淀在了音符的最深处。
一次在欧洲某个古老城市的音乐厅演出结束。
他在散场的人潮中,似乎瞥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侧影。
穿着米色的风衣,消失在街角。
顾淮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开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他跑到街角,焦急地四处张望。
夜晚的街道灯火阑珊,行人匆匆。
那个身影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淮徒劳地寻找了很久,最终没有结果。
或许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或许是他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那确实是顾淮余生中最接近江揽月的一次。
他们就像两条曾经激烈交汇的河流。
在经历了巨大的漩涡和泥沙俱下之后,最终流向了两片再无重叠的海洋。
一个在寂静中学习聆听内心的声音。
一个在喧嚣里继续演奏着无人能完全理解的乐章。
各自漂泊,各自沉浮,各自走向生命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