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瑶光去而复返，方氏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回来。
“沈姨娘还有事？”方氏示意侍女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对面。
沈瑶光在她身旁坐下，斟酌着开口：“夫人可是想通了？”
方氏眸色一顿，随即点点头：“那日姨娘的肺腑之言，我听进去了，夫君心里没有我，我又何必要赖在这里不走呢？”
“所以，您亲手设计三老爷与孙娘子，在汤池苟合。”
沈瑶光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方氏头顶炸响。
方氏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抬眸看着眼前美艳又年轻的女子，心神微颤。
“姨娘还真是手眼通天。”方氏兀自笑笑，“我知道夫君的心思，但他畏惧大夫人，若没有那一遭，怕是再等上个年，孙巧云也入不了府。”
方氏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的像一阵风：“我愿意成全他们，主动退出，这场婚礼，便算是我留给夫君的最后一份礼物。”
她咬紧了最后两字，神情却有些麻木。
这话听起来通透豁达，可沈瑶光却觉得一股憋屈感油然而生。
方氏娘家巨富，她的嫁妆足以让她活得潇洒自在，何须要用自己的银钱，如此隆重地给自己的夫君纳妾，来成全他与别人？
这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告别仪式。
而且，沈瑶光敏锐地捕捉到，方氏在说“放下”和“成全”时，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不同于悲伤或麻木的情绪。
像是一种冰冷的决断，一种蛰伏的等待。
她总觉得，事情绝非“放下”二字那么简单。
这时，方氏忽然将话题引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询问道：“说起来，明日宴席，沈姨娘可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大嫂是极喜欢甜口的，所以我特意命人准备了精致的八珍糕。”
她像是随口提起家常，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回忆般的口吻：“我家夫君他倒是不喜甜食的。可说来也怪，每逢初一、十五，他总会从外头给我带回两块铺子里最时兴的甜点。”
初一、十五！
沈瑶光心中猛地一凛，如同惊雷炸响！
这两个日子，不正是王氏与霍峰固定在小佛堂私会的时辰吗？！
霍峰怎会有心思在那时特意给方氏买点心？
恐怕点心根本不是买给方氏吃的，而是王氏挑剩下的！
沈瑶光闭了闭眼，心跳如擂鼓。
方氏此言，是无心提起的巧合，还是意有所指的试探？
她是真的被蒙在鼓里，借此诉说丈夫偶尔的温情？